本文作者为创金合信基金首席经济学家魏凤春
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,去年4月7日是令人难忘的日子,美国“对等关税”的冲击引发投资者认知上的重大分歧,复盘后发现这一分歧对2025年全年的投资业绩分化是决定性的。又来到了4月7日,“中东冲突”还在继续,认知分歧再一次摆在了大家的面前。共识形成尚需时日,大致可以判断,这又将成为决定2026年资产配置的胜负手。
一、市场回顾:震荡中谨慎情绪浓厚
上周大类资产走势分化显著。权益类资产震荡,部分商品和债券等避险品种录得正收益,整体呈现“避险升、风险降”的格局。A股行业涨跌幅则更为明显,市场整体处于弱势震荡。
资产走势背后的成因大致如下:一是中东危机冲击持续,但市场交易停战预期开始增强。地缘冲突未完全平息导致油价波动加剧,市场不确定性推高避险需求,资金从高风险资产撤离,转向债券、黄金等安全资产,直接导致大类资产分化与A股周期性板块承压。二是石油冲击对产业产业链影响开始显现。在震荡市中,避险情绪仍浓厚,市场处在十字路口。油价传导至下游制造、运输及消费链,叠加全球经济复苏预期不稳,进一步放大行业分化,投资者倾向于观望,短期难改谨慎格局。
二、认知分歧的成因
去年的分歧是全局性认知的不同,这包括对全球秩序重塑过程中主导力量的确认、对资产重估中 *** 对金融风险外部性不同以往举措的逐步接受、对叙事交易在新兴产业行情中角色扮演的理解,以及科技金融时代ETF关注度不断提升。2026年的分歧应该是局部认知的不同,落实到投资上,去年是配置方向的不一致,今年大概率是配置结构和节奏的分野。
二者也有共同点,去年4月7日前后考验择时的能力,今年的择时同样重要。重要在哪里呢?清明时节雨纷纷,清明之后大家敢不敢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呢?去年大家最终取得了共识,区别在于知和行在时间上的不同。我们希望今年大家尽快取得共识,取得共识之前,需要先搞清楚为什么会产生分歧。
认知分歧的产生,本质上是思维方式、信息获取与逻辑推演出现偏差的结果,其中立场先行引发的系列问题,是分歧难以调和的关键。结合认知科学与现实语境,其核心分歧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。
1、分歧之一:快思考的泛滥与慢思考的缺位
心理学家丹尼尔·卡尼曼在其研究中明确提出,人类思维存在“快”“慢”两种截然不同的运作模式,这一划分恰恰揭示了认知分歧的重要根源。快思考是一种直觉性、自动化的思维反应,无需耗费过多认知资源,多受情绪、经验驱动,反应迅速却易陷入片面;慢思考则是理性化、审慎化的思维过程,需要主动调动逻辑推演、事实核查等能力,耗时费力却能更大程度保证判断的客观性与全面性。
立场先行的核心问题,就在于过度依赖快思考、完全摒弃慢思考——用情绪替 *** 性,用直觉替代论证,将预设的立场作为判断的唯一依据,而忽略了对事实的严谨审视和对逻辑的细致梳理。这种思维模式下,判断易流于表面,进而引发认知上的偏差与分歧。
2、分歧之二:信息茧房的桎梏与廉价正义感的裹挟
自媒体时代的算法逻辑,正在不断加剧认知分歧的固化。算法基于用户的偏好标签,持续推送符合其既有认知的信息与观点,久而久之,个体便会被包裹在一个由相似声音构成的“信息茧房”之中,形成“全世界都与我同向”的认知错觉。这种封闭的信息环境,不仅剥夺了个体接触多元观点的机会,更会催生一种虚幻的自我认同——认为自身立场绝对正确,进而降低对异见者的包容度,加剧认知对立。
从心理学视角来看, *** 语境中的快速“站队”,本质上是个体寻求群体归属感与道德优越感的捷径。这种无需付出任何认知成本的“廉价正义感”,无需探究事实真相、无需梳理逻辑链条,只需简单附和既定立场、加入情绪性的声讨或赞美,便能获得群体的认同。在此背景下,对错的判断让位于立场的表达,理性讨论的空间被极端情绪不断挤压,认知分歧也随之愈发尖锐。
3、分歧之三:循环论证的逻辑谬误与认知闭环的固化
从逻辑层面而言,立场先行的本质,是颠倒了人类认识世界的正确路径,进而陷入循环论证的认知陷阱。正常的认知逻辑应当是:先观察客观事实,再系统分析各类信息,进而形成理性判断,最终得出合理结论——这是一个“从事实到结论”的正向推演过程。
而立场先行的认知路径恰恰相反:先预设立场,再刻意筛选符合自身立场的信息、摒弃相悖的内容,进而不断强化自身的固有判断。这种思维模式常常陷入“因为我相信,所以它是正确的;因为它是正确的,所以我更相信”的循环论证,拒绝接受外部客观标准的检验,其所谓的“正确性”,依赖于自身的预设而非事实依据,在逻辑上站不住脚,会导致认知分歧的持续存在与深化。
三、如何快速形成共识——回归之一性原理
十字路口的市场需要尽早达成共识,否则对大家来讲都是靡费时日。如何达成分歧呢?我们需要回归之一性原理,在分析问题时,尝试剥离所有预设的立场和假设,回归到最基本的事实和逻辑起点。
1、战争分析的之一性原理: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伸博弈
从之一性原理出发,不考虑各类战术地表象与立场预设,战争的核心本质仍是克劳塞维茨在《战争论》中所言“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”。美国总统特朗普发起的对伊相关军事对峙,我认为是相对典型的“一次性”战争行为,与今年11月举行的美国中期选举这一核心政治目标密切相关。特朗普的军事动作并非长期战略布局,而是为了在大选前塑造强硬形象、争取选民支持,本质是服务于短期政治诉求的一次性博弈。
从周期与约束视角来看,这种一次性战争受大选政治目标约束,一旦达到竞选造势效果,便会主动控制冲突规模,避免陷入长期战争消耗。军事行动的强度、范围均以不影响大选支持率为前提,而非追求单纯的军事胜利,这也印证了战争的本质——所有军事动作都是政治目标的具象化,特朗普的一次性战争选择,是政治诉求与短期利益权衡的结果,也是战争之一性原理在当下的具体体现。
2、政治家行为的之一性原理:目标、领导者与财政约束的动态平衡
解析政治家行为的之一性原理,核心在于把握“目标—自身偏好—广义财力约束”的动态博弈,这也是分析2026年特朗普 *** 行为及伊朗决策的核心逻辑。借鉴制度经济学“超级企业”模型,特朗普作为领导者,其行为不仅受大选获胜这一核心目标驱动,还需兼顾自身强硬派偏好,更要受制于广义财力约束这一根本性变量的约束。
具体而言,就是通胀高企会侵蚀选民福利、高额军费开支会加剧财政赤字、股市波动会影响经济信心,这些均构成特朗普决策的重要制约因素。伊朗的决策逻辑则更侧重财力的客观约束,长期制裁与冲突消耗已让其财政承压,无力承担全面战争的高昂成本。“战斗打的是钱粮”,这一基本逻辑决定了双方的博弈边界:特朗普需在目标、偏好与广义财力间反复权衡,伊朗则受限于客观财力难以主动升级冲突,最终二者“和”的概率远大于“战”,都是各自约束条件下的理性选择。
3、冲突博弈的之一性原理:美伊“胆小鬼博弈”中的约束与权衡
托马斯·谢林的冲突博弈是分析国际冲突的基础框架,其核心是“胆小鬼博弈”。其基本内容为:双方高速对峙、相互施压,更先退让者为“胆小鬼”,双方均不让步则会两败俱伤。其本质是一场承担风险的竞赛,核心在于“威胁—承诺—任责”的可信度博弈,即通过约束自身选择权让威胁或承诺更具说服力。运用该框架分析美伊冲突,冲突走向始终受双方可信度与自身约束条件的制约,这与财政约束决定政策走向的逻辑高度一致。
从约束视角来看,美国的“任责”因最后期限多次推迟而可信度不足,其核心约束在于发动全面打击将引发油价飙升、重创自身经济,且高额军费会加剧财政负担;伊朗的“任责”更为坚决,却受限于客观财力,无力承受基础设施被全面摧毁的代价。综合来看,一个季度后最可能形成“长期低烈度对抗”的僵局,是双方在各自约束下权衡后的理性选择,既无法彻底取胜,也不愿承担全面冲突的高昂成本。
四、共识达成之前的策略
在事实落地、共识形成前,分歧难以调和,之一性原理的应用也受限于信息壁垒,此时应遵循“以周期为纲、以盈利为锚”的逻辑,聚焦无立场共识,优先布局核心方向。
首先,明确战争属于外生变量,无法主导长期趋势,经济周期的内在力量才是根本,因此应关注科技扩张这一核心动能,契合产业升级的中周期主线。
其次,石油冲击并非单纯的成本扰动,而是加速技术分化的催化剂,需把握技术迭代中的结构性机会。
再者,成本冲击改变流动性释放节奏、推高物价,虽对收益形成现实冲击,但PPI同比回升有望逐步改善企业盈利,利好权益资产。
最后,外部冲击未改变中国资产重估趋势,数据显示,外资主动资金回流印证中国资产的确定性价值,需坚定布局。
整体策略核心是抛开立场分歧,锚定周期规律与盈利逻辑,在扰动中把握确定性布局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