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题：美国劳动力市场惊现“倒春寒” 2月非农意外录得负增长
经济学家表示，美国劳工统计局等机构的预估数据依然可靠，但担心数据质量正在下滑。
去年 7 月，美国劳工统计局发布月度就业报告时，数据看起来相当乐观：6 月美国企业新增就业 14.7 万人，增速稳健，分析师称这显示经济在面对关税与不确定性时展现韧性。
一个月后，情况反转。该局修正数据称，6 月实际仅新增1.4 万人。这次大幅下修，叠加其他信号，重新引发了市场对经济放缓的担忧。
而上个月，数据再次改写。 *** 公布，6 月就业实际减少 2 万人，且过去两年的就业增长被高估近 100 万人。在本周五发布的最新就业报告中， *** 称 12 月就业减少 1.7 万人，而非此前预估的增加 4.8 万人。
对于追踪美国经济月度波动的预测师、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而言，数据修正本是常态。但近期修正的幅度让不少人开始警惕：一份连就业是稳健增长还是直接萎缩都无法准确判断的月度报告，意义究竟何在？
不止就业数据如此。通胀、消费支出、住宅开工等多项经济指标均出现大幅修正、剧烈波动或扭曲失真。美联储官员已将数据问题列为政策决策中新增的不确定性来源。部分经济学家开始质疑长期以来的共识 —— 即美国官方数据是全球 “黄金标准”。
渣打银行经济学家史蒂文・英格兰德直言：
“我认为把它称作‘黄金标准’，实在是高估了它的可信度。”
大多数经济学家仍认为，劳工统计局等联邦机构的数据仍是全球顶尖水平。但他们强调，必须认清其局限性。
月度就业数据基于企业调查，本身存在较大误差区间，且会随着更完整信息的获取而定期更新。熟练使用数据的人都知道要结合背景解读 —— 不仅要看最新预估，还要看近期趋势以及其他来源的佐证。
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、拜登 *** 时期主管商务部经济数据的杰德・科尔科表示：
“任何单一数据都会略微改变你的判断，但必须结合大量底层细节和周边经济数据，拼成完整图景。”
科尔科将月度就业数据比作一次血液检查。很少有医生会仅凭一次胆固醇偏高就建议激进治疗，而是会结合病史、身体状况和其他指标综合判断，甚至安排复查。
“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无视这个数据点，” 科尔科说，“也不意味着医生不该告诉你胆固醇数值。但它确实说明，解读数据需要其他信息和背景。”
他与其他经济学家指出，去年的月度数据大体显示劳动力市场处于 “低 *** 、低裁员” 的停滞状态，企业新增岗位不多，但裁员也很少。这一核心判断在数据修正后并未改变。
无政治操弄迹象
对统计机构最尖锐的批评者，正是特朗普总统本人。在去年夏天大幅下修后，他解雇了劳工统计局局长埃丽卡・麦肯塔弗，并无证据地指责她出于政治目的操纵数据、针对自己。
经济学家几乎一致驳斥了这些指控。他们指出，该局数据并无政治倾向，拜登执政时期也曾出现类似的大幅下修。
麦肯塔弗被解职，加剧了民主党人的担忧：特朗普会向统计机构施压，让其发布更有利的数据。但目前并无证据显示此事发生。现任与前任员工表示，该局仍沿用往届 *** 的流程，白宫若想干预运作，不可能不被发现。
特朗普曾试图让保守派经济学家 E.J． 安东尼接任，此人曾多次在社交媒体歪曲经济数据以支持党派立场。但在两党反对下，总统撤回提名，转而任命更传统的人选布雷特・松本执掌该局。松本仍需参议院确认，已获得经济学家广泛好评，包括两党执政时期的前劳工统计局局长。
在此期间，该局由任职超过 40 年、备受尊重的副局长威廉・维亚特罗斯基代管。
麦肯塔弗本人近几周也为机构辩护，表示相信现有员工若遭遇篡改数据的压力，一定会发声。
“你仍然可以信任劳工统计局的数据。” 她上月在社交媒体发文称。
数据质量正在下滑
但数据没有政治偏向，不代表数据就可靠。劳工统计局目前公布，2025 年全美仅新增就业 11.6 万人，较最初预估的 58.4 万人少了 80%。而前一年的下修幅度也几乎同样巨大。
最密切跟踪数据的政策制定者和预测师，其实早已收到修正预警。劳工统计局在 9 月发布过初步调整版本，私营部门经济学家更早给出了自己的估算。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去年秋季就表示，政策制定者认为月度预估夸大了就业增速。
经济学家相对乐观的是，此次大幅修正至少部分源于临时性因素，未来数据有望恢复可靠。新冠疫情导致企业大量开闭， *** 难以实时追踪，也打乱了统计师依赖的季节性规律。拜登 *** 初期移民激增、后期及特朗普时期大幅回落，也打破了原本为渐进人口变化设计的模型。
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・费罗利说：
“我们正在经历疫情对经济结构重塑的余震。常态有可能回归，不确定性也会消散。”
但他们对统计系统的长期健康感到担忧。多年来预算不断缩减、人员流失、作为数据核心支柱的调查回收率持续下降，系统已不堪重负。
这些问题在特朗普上台前就已存在，但在其任内进一步恶化。该局在特朗普初期因自愿买断和提前退休流失数百名资深员工，麦肯塔弗被解雇后人员流失仍在继续。劳工统计局多个高级职位空缺数月，基层人手短缺迫使机构削减部分数据采集工作。
去年秋天为期六周的 *** 停摆，进一步扰乱数据采集，导致数十份数据发布推迟或取消。
包括机构内部专家在内的统计学者多年来一直主张，系统应减少对调查的依赖，更多使用私营部门和国税局等 *** 部门的数据。这种 “混合数据” 模式可以比传统调查更准确、及时、细致，也比私营企业数据更全面。
但开发这类模式需要时间和资金，而本就资金紧张的统计机构无力承担。近年来，在阿尔弗雷德・P・斯隆基金会资助下，多项民间研究正在探索新的数据采集 *** ，试图加速转型。
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卡伦・戴南参与了多项相关研究，她表示：
“我们有充分理由担心，统计数据质量将会继续恶化。即便在本届 *** 之前，就已经值得担忧。这些机构多年来一直在艰难苦战。”